二月 12 2010
保留一點人的樣子吧
中廣新聞網
2007-06-15 08:06／程嘉文
「保留一點人的樣子吧」
大陸作家章詒和的作品『往事並不如煙』，介紹了許多在1950、1960年代中共建國
之後遭到迫害的昔日自由派知識份子。
其中提到在文革時代有一次這些「右派份子」私下聚會，當年以反對蔣介石獨裁統
治著稱的實業家章乃器，後來也被打成右派遭到迫害，不過章乃器還是穿了一件大
衣與襯衫西裝褲，完全不是當時唯一政治正確的毛裝打扮。
章詒和開玩笑說：「章伯伯，您怎麼還是一副首長的樣子？」章乃器正色說：「小
愚啊，這不是首長的樣子，這是個人的樣子。」
的確，如果理論上應該是為了人民服務的政治，結果反過來喧賓奪主，反過來迫害
人、反過來違背人性，這樣是對還是不對？所有的人或許都會說「不對」，但實際
上，我們的作為是不是反而跟人的樣子背道而馳？
這幾天民進黨立委黃偉哲與反扁名嘴黃智賢這對兄妹，被迫要劃清界線，恐怕就是
一個檢討我們這個社會寬容度的機會。
事實上黃偉哲從當選本屆立委以來，在政治上的企圖心、以及尋求連任的積極度，
在整個立法院都是有目共睹、無庸置疑。他一度是全立法院召開最多記者會的立委
，幾乎沒個週末都要開一場民生議題記者會，數量之多，已經到記者忍不住嘲笑他
根本是虐待幕僚的地步。
但是從去年倒扁運動以來，由於紅衫軍點名包括黃偉哲在內幾位淺綠立委出來響應
，因此臺南縣阿扁故鄉選出的黃偉哲，就開始必須得向選民表態，必須要批評施明
德應該「少恨民進黨一點、多恨共產黨一點」。
後來，黃智賢是黃偉哲妹妹的消息傳開，更使得黃偉哲在綠營當中飽遭壓力。
在這次立委初選當中，黃偉哲透露：媽媽陪同自己出去拜票，結果當場被對手陣營
挖苦說「黃媽媽真厲害，一個小孩民進黨，一個小孩國民黨」，害媽媽當場落淚。
結果黃偉哲雖然在初選中獲勝，但是因為黃智賢受邀到國民黨中常會演講，馬上
黃偉哲又有接不完的深綠民眾開罵電話。
由於六月底民進黨全代會當中，基本教義派勢力還是可能發動翻案，將某些「不夠綠」
的提名人給剔除掉，不願意放棄立委提名的黃偉哲，為了自保，便與妹妹劃清界線
，甚至一度要登報脫離兄妹關係。這樣表態有沒有用？黃偉哲說：讓選民決定吧。
「我也是很無奈啊，也可以體諒她，把事情說清楚，至於對選舉有沒有幫助？
就交給選民吧！」
至於黃智賢則是感慨地說，自己從小就替哥哥找麻煩，沒想到現在自己寫書上電視
批評扁政府，又把哥哥連累進來，十分抱歉。
「小時候我哥打棒球，我就跟著他去打棒球。我哥也是很無奈啊：一堆男生，就他
一個人拖著一個妹妹，讓他覺得蠻丟臉的。不好意思，長大了還是要他丟臉。」
但是她還是堅持，自己的行為沒有錯，也不瞭解兄妹兩人的政治立場不同，為什麼
會是問題？「我不瞭解為什麼因為我去譴責我哥？他們認為我的言論不對，我們可
以坐下來辯論啊。」
黃偉哲在電視談話節目也說，大家在台上激烈爭辯，下了台一起握握手去吃碗牛肉
麵，理論上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實際情況是：就是有些選民不能接受。
「大家可以想像：我們在台上辯論非常激烈，下了台握握手去吃碗牛肉麵，可以這
樣子嗎？很多選民是認為是不可以的。」如果說臺灣已經解嚴二十年，但是大家還
是懷抱著一言堂的思想，還是不能體會到：就是有一些人的看法與我們不一樣；
還是不能體會到：跟我們看法不一樣，並不是一種罪過。
那麼恐怕這二十年來，臺灣社會的民主程度與進步程度，都沒有太多的增加。
當然，我們不必要求一定要跟裡場不同的人維持交情，可以選擇與自己立場比較
接近的人交朋友，我們可以與立場不一樣的人爭辯，我們可以投票給和我們立場
相同的候選人，可以希望自己反對的政治人物落選。
但是，是不是這個政治人物的親人當中，有一個被我們認為離經叛道的人，那麼這
個政治人物的忠誠度，就是應該被質疑的？如果說，我們不能體會民主的進步社會
當中，立場不一致才是正常的現象，還是把立場不一致看成你死我活的敵我意識矛
盾。
這樣的話，臺灣這個號稱華人的民主櫥窗，跟中國大陸相比，民主化程度到底有多
少領先？如果說政治的目的就是在社會中建築起仇恨與恐懼，而不是相互的體諒與
善意。那麼，到底是人在玩政治？還是政治在玩人？更或者說，如果某一些政治人
物認為操弄猜忌與仇恨，是最簡單、最可以釋放出最大能量的政治操作方式，
認為潘朵拉的盒子隨便打開也沒有關係，認為這種能量就像無限卡一樣可以不停的
花用；如果選民們也在投票的時候，以行動表達對這些政治人物的支持。
那麼，總會有刷爆的一天，屆時要負擔卡債的，可不只是政治人物，而是社會裡每
一個人。
